联系我们

嘉兴市佳海路53号

电话:86 0769 81773832
手机:18029188890
联系人:李芳 女士

> 永利娱乐场 >

《北京围城的记忆》九之二

日期:2011-5-10 9:37:39 人气: 时间:2017-06-22 11:17 来源:未知 作者:admin

  

(九之二)秋 ──开学

开学我读二年级,刘万芝是读三年级或四年级。万芝的妹妹刘万秋也要上学了,读一年级:来来来,来上学。郭艳缤仍要在成熟园排排坐吃果果。刘万谱,魏维柱虽然已经由了七周岁,但大人仍没有送他们入学的意思。可怜的小肥猪由义父魏先生教他打算盘,拨错误珠子就要吃耳光。

开学的前一天,刘万秋背着书包突然来我家,把书包里的?骱趵?宦?沽艘蛔雷樱?会崴??右??抵?f:这是石板,这是本本,这是铅笔盒,她打开铅笔盒盖子,哗一声又倒在桌子上:这是铅笔,这是石笔,还有橡皮和小刀,削铅笔的。

万秋显得非常高兴,说自己很爱上学,学校很好玩的。母亲平素并不喜欢她,今天也?了她两句。万秋听了异常开心。把铅笔盒、石板、本子稀里哗啦又塞进书包去,也不论新本子不会不会被折坏,像来时一样,风风火火的又走了。

我也预备好了书本文具,可是没怎么想着学习。我心里装了另一件事。我想着一个同学,她叫高玉英。是个女的。她可不是和我玩过家家的。暑假里,有一天我上街, 看见高玉英和她妈妈坐在三轮车上。她家是很有钱的富人,增亮发光的三轮车是她家的包车,车夫也是草帽青衣穿着整齐。高玉英还是我们班唯一的一个“童子 军”。“四四”儿童节的时候,全班同学站成排拉着手表演唱歌。女同学大都穿得花花绿绿,但她穿着小军服,帽子像小船一样扣在头上,腰里系根皮带。皮带上, 左边挂一根打成把的绳索,右边挂一条像小棒槌似的军棍。小腿打着绑腿,脚上是矮腰球鞋。这一套打扮无比吸引我们的眼珠。见了老师,我们要鞠躬,她则行军 礼。童子军不归学校管,但是要加入童子军老师可以先容。

“高玉英!高玉英!”我隔着马路叫她。

三轮车车停了下来。我也没多看她们母女一眼,只管问道:“高玉英,你要到哪儿去玩儿呀!”

我正奇异,她对我兴冲冲的问话为什么一声不吭呢?却一下子看到了她母女二人无神的眼晴,以及她们头上戴的白花和穿的白鞋。高玉英?出眼泪对我说:“我爸爸去世了。”

我一下子呆痴在路边。连她们是怎么走开的我都不知道。

所以临开学的时候,我就想起高玉英同学,回忆那天当我知道她失去父亲时,是有一种什么主张呢?断定不是同情心,因为一个七八岁孩子的心理不会那么细腻的。同 时,“同情”这个词当时也不把持。和同情相近的词倒是晓得,那叫“软心肠”。然而要了我命我也不会否认自己是“软心肠”的!所有的男生也都会一个不拉地否 定自己是“软心地”的人。“软心肠”,就即是失去了男子气,失去了英雄气,就成了女里女气的懦夫!既然不是同情心,更不是软心肠,为什么我又想到她呢? 只是我心想,高玉英她怎么这样可怜呀!只因为父母“戏言”身后事”,我都哭成那样,然而对高玉英来说,却是真实在实的遭遇呀!她是怎么度过?

第二天清晨,我起得并不早。洗脸刷牙,胡乱吃些?骶??渖?W。溘然听到院子里万秋在大哭。万秋哭声特别,就一个人吹喇叭,气很足,但就会吹两个音:??迪?迪?迪?……

我到院儿里一看,昨天还背着书包臭美的万秋,今天早上忽然变了卦,要逝世要活就是不上学了。书包敞了口,书本文具撒了一地。她也卧倒在地,她妈拖着她一只手,往起拽。

母亲也出来了。对我说道:“你看小秋还是老样子。”然后又大声劝万秋:“你不是很愉快上学吗,快起来,让八哥带你走!”

谁说也没用,妈妈拉她手也没用。她滚在地上“迪?迪?”吹喇叭,无休无止。最后她爸爸动了气,一巴掌扇她鼻子,两只洞里冒血。不“迪?”了,收抬起书包随着我上学。算我晦气!

走出家门,万秋跟在后头,开端还抽泣两声,不出十步,她就跑到我前头,盯着我看,我也看她,鼻孔里还汪着血。她说:“为什么要叫你八哥?我就不叫!我叫你老八,小八,八戒!”说完哈哈大笑一阵。

万秋这丫头,哭起来像破喇叭,迪?迪?迪?;笑起来哈哈哈哈,像打碎一摞碗。

我不理她。心想她为什么不上她哥哥的北沟沿小学,偏上我们南草厂小学呢?

见我不理她,她又说:“那就叫你八哥吧,八哥、八哥、小八哥!哈哈哈哈哈哈……”,又打坏了一摞碗。

原来到校就晚了,又把万秋送到她的一年级一班,到本人班时发明教室里没多少个人。由于管役(即工友)进来说我们班级任石老师有事要晚些来。同窗大都到操场去了。我也去了操场。

操场上只有我班学生,其余班都在开新学期的第一课。我们班的同学,十来个男生分成两队打垒球,另一半人有男有女,围着看。在上初小时,学校很兴打垒球跟棒 球,上高小和中学后就不兴了。据说是苏联老大哥不玩这种球。打垒球的喊话很奇怪:失败了出局,叫“?铁”;棒子击到球上,但滑了,球落在后边,不算“? 铁”,也不计棒,还可以继承打,称“分儿包”。打出“分儿包”球,虽然不丢分,但丢人,会被观众嘲笑。

我来到操场,正看到胡荫晚站到本垒,筹备击球。两只小眼晴盯住投手,嘴角在抽动,一看就知他心里无比缓和。他的队正输着,他大略是想翻过来。大家欢声雷动,看他怎祥击棒。

第一棒就打了个大“分儿包”,围看的同学哗一声大笑起来。他又端好了棒,瞪圆绿豆小眼睛,大家也止住了笑声,看他的第二棒。投手投出个好球,乓一声,胡荫晚 倒是打到球了,但球不向前飞,而是滑向后方落到对方本垒接球手的手中。又是个大“分儿包”!胡荫晚打&ldquo,www.364.com;分儿包”好像打上了了瘾,一个接一个地打下去。当打 出第五个“分儿包”的时候,他已经为难得鼻头、嘴角、眉毛、脸蛋一齐乱动起来。就像一年级检讨身材那次,他一脱鞋给人看到了脚生六指儿时的尴尬一样。第五 个“分儿包”还不算完,后头还跟着两个。他一连打了七个大“分儿包”,成了我们班最著名的典故!直到五、六年级我们都成了大孩子时,还常常回想起“胡大分 儿包”这段“劳苦功高”,引为笑谈

待胡荫晚打到第八棒,虽然不再是打“分儿包”,但却击球很软,飞的又正,被对方游击手接个正着,“?铁”了。这一下“胡大分儿包”彻底成了被讽刺讥讽的对像。

“买安卷,买安卷,红锡包、红粉包、大粉包啦!”有人吆喝着,学胡荫晚卖烟卷。

胡荫晚家道中落,比较贫寒,常常在护国寺庙会上提个竹篮卖烟卷。有同学听见过他吆喝,说他把“买烟卷”吆喝成“买安卷”是跟他哥哥学的。

一个叫冼厚恩的同学进一步施展这个玩笑。说“有个老太太买不起红锡包,买了一条‘大粉包’,到家拆开看只有七盒!”

冼厚恩攻打胡荫晚导致了胡的反击。冼厚思也是穷人家孩子,胡荫晚说他:“谁呀!躲在西瓜摊下边溜西瓜皮吃!别认为人都没看见。”

那时候出摊卖瓜,除了卖全部的外,也切成块零卖。顾客现买现吃,吃完将瓜皮丢进垃圾筐里。穷孩子往往等在一旁,拣起客人扔下的西瓜皮再啃几口。

冼厚恩听了没作反映,看来溜西瓜皮之事也是真的。

另一个穷孩子被“殃及池鱼”,也受到袭击。这同大名叫穆纯正,他卖五香煮豌豆。豌豆煮熟之后要把水靠干,以使豆子有油津津的样子,所以称“油津豌豆”。穷孩 子卖豌豆的,卖烟卷的,拾褴褛拣煤渣的都有。正像样板戏里唱的那样:“提篮小卖拾煤渣,担水劈柴也靠他”,穷孩子为家庭做了许多事情。那人也用学穆纯正卖 豌豆的吆喝声来取笑他:“油津的豌豆来,多给的豌豆来胜过榛仁。豌豆来多给!”那孩子还虚构了两句对话:“‘?,多给的豌豆多给多少哇?’‘多给俩皮 儿!’”

穆纯正也不逞强,用四句儿歌回击对方:“我们家穷,你们家阔,你们家尿盆一大摞,一天碎一个!”

班上也有阔人家。高玉英是一个。家里有包车,有房子,乡下还有地。不外在同学眼里最阔的是常得意。也许是因为他时常在有意无意之间爱摆阔绰的起因。今天他也 在垒球场上,而且打得俏丽,是得胜的那一方的。他长得硬朗,宽肩膀,力大赛过小牛续。他怕热。现在已经秋凉了,但还穿着制服裤衩,短袖汗衫。他的嘴唇、嘴 角老爱起泡生疮,涂着紫药水。都说他是因为吃的太好了,身上火气大,生口疮。因为内火大,所以他爱喝汽水。夏天的时候,他每天带一瓶汽水到学校。喝的时候 先摇摆瓶子。摇得汽水变成泡沫冲将出来。他让泡沫喷入口中,然后喝下。想不到在开学的金秋季节,他仍然带来汽水。赛垒球的时候,他把汽水瓶交给他堂姐常雪 莱拿着。现在球赛结束,他把汽水要回来,像以前一样,他摇那汽水瓶,使瓶里充斥白色的沫子。然后左手捉定瓶颈,右手使劲在瓶底猛拍一掌,于是压力充足的泡 沫冲帽而出,把瓶帽顶出几米以外去。瓶内的液体也随飞沫源源?出瓶口,常得意于是张口接饮。当时有谁家每天可能喝上汽水?能隔三差五吃根奶油冰棍或白糖冰 棍就算不错了。还有溜西瓜皮的呢。

常得意的堂姐常雪莱也和我们一班。当然也是诞生“尿盆一大摞”的 阔人家。但是好像不如堂弟家有实力。垒球赛散了,我们一起往教室走。这姐弟俩一边走一边点评着暑假里常得意家有一次宴客时上的菜。常雪莱皱起眉头,一脸困 惑的表情,大略是学她妈妈的口吻说:“都是些水晶白肘、汆白肉、什锦海参什么的,摆了一桌子,让人怎么吃呀!我就吃两口溜鲜磨,还有那道松仁肉也稍微好吃 点儿。”常得意也大大咧咧人云亦云说:“是呀,是呀,是没啥好吃的。我爱吃西餐,吃华宫,也可以到?彩?龀约?苛帧?rdquo;常雪莱看了堂弟一眼,没接他的话, 或者是对西餐馆子不太熟悉吧。

常得意家的钱是动工厂赚的。他家开火柴厂。那时候全北平有几家火柴厂不得而知,但我们家那一片用了一、二十年的“猴虎牌火柴”就是他们家厂子制造的。同学中 传说常得意的爸爸和妈妈一个属虎一个属猴,所以取名猴虎脾。火柴盒上的招贴画,也画的是猴和虎:猴子骑到老虎背上,在生长着棕?树的热带海滩上散步 。一年级时候,关老师带全班参观过常得意家的火柴厂。仿佛离西直 门不远,凑近城根一带。有几个车间没让进:配药车间、制药车间和蘸药车间都是接踊鹚?模?形kU,不让进,其他车间全开放。我印象最深的是“破碎车间”。 各种空玻璃瓶和碎玻璃倒进一个圆筒中。这个圆筒看起来就像里头装有钢牙一祥,把瓶子和大块玻璃咬得粉碎。等它再吐出来的时候,玻璃已被咀嚼成玻璃砂。而后 到了糊盒车间,女工用胶水把玻璃砂刷到火柴盒两侧,用来划火柴。这一下我明白了,为什么玻璃瓶能够换取灯儿(火柴)呢,原来玻璃瓶和破玻璃有此妙用啊!还 有人专门做往空盒里装火柴的活儿。她们抓一把,正好装满一盒子。不信你数,每盒之间差不了三五根。 班级参观了常自得家的厂子之后,他似乎高了一头,哪里都有他。上课还睡觉,岂但打呼?,哈喇子(注一)甚至流到桌子上。总之,咱们参观过后,常得意更加得意了。

家境好的同学也不一定性格就张扬。班上还有一个同学,个子不高,座位在我前头,脸圆圆的,白里透红。他名叫安第,家住广平库。从我家始终往西走就到了。他们 家大的不边儿,最少是我们在他家玩,从没走到过他家的后墙。和他家的大院子比起来,我家七?半的南园子就如同他家的一个小挎院儿个别。安第的父亲是同仁 堂乐家的姑爷。他家住的大院子就是乐家的宅第之一。若大个园子分成两部分。一局部是鹿苑,一部分是药苑。鹿苑是同仁堂养鹿取茸的园子。由一排排的鹿舍构 成。每一间鹿舍,前头是一小片空地,放有食槽,后头是鹿棚。但不知是一头鹿一棚,仍是一对鹿、并加幼驹“全家”一棚。我们看到当时百余号鹿舍都是空的,没 见一头鹿,可见同仁堂的生意在那时也是十分萧条。但它成了我们玩捉迷藏的胜地。随意翻过矮墙藏进一间鹿号里,两个小时也不会找到你。园子的另一半是药苑。 顾名思义就知是种药材的园子。药苑尚没有完整旷废,有一两个老圃侍弄着一些不有名的奇花异卉,想是一些地道生熟宝贵药材吧。安家的居室十分讲求。进门首先是 一间大花厅,三面是落地玻璃窗,从日出到日落,全厅都是日光。中间一架钢琴,四周是一圈西式沙发和茶多少。沿着三面的玻璃墙摆满了盆花、盆景和高大的绿树; 空气中总有着时浓时淡的花香。通过花厅才华进入客厅。客厅倒不太吸引我们。全是红木家具,太稳重了些,不太合适儿童的兴致。壁上挂了颇多书画,确定都是名 家手笔,但小该子们不懂这个。只有一幅安第母亲穿狐皮大衣的彩色画像吸引我们,都说“真像!”每次同学来到他家,他的母亲都会拿出糖果来分给大家。去年寒 假里开家长会,我看到安第母亲就是穿了画上那件狐皮翻毛大衣来开会的。我之所以认出她穿的皮衣是狐皮的,只是因为她戴的围脖就是用一个有头有尾的整只白狐 狸皮做的;她的白狐围脖又和大衣的皮筒子毛色一样。

成长在豪富之家的安第却非常文静,衣着清洁而整洁。但这并不完全是妈妈或女佣的功绩。因为用了一学期的书和本,还能像新书新本子一样完好无损,这就不是靠别 人辅助能做到的。举个小细节,开学的时候,安地有两支带橡皮擦头的铅笔,我也有两支同样的铅笔,安第有一块新橡皮擦我也有一块新橡皮擦。但到了学期停止, 他的铅笔上的橡皮擦头仍然如初,那块新橡皮擦却用掉了大半;而我两支铅笔的皮擦头已全部磨光,但新橡皮擦却简直原封未动。这阐明了安第很规则,写错了字, 翻开文具盒,取出橡皮擦擦净,而我却毛毛糙糙,写错字了,把笔倒过米,就用橡皮头擦了,勤得打开铅笔盒。另外,字如其人。他的“描红模子”和临帖写仿,既 整齐又雅观,如果让我父亲看了,字字都“刮刮叫”;我写大字,那真正叫“涂鸦”、父亲的评语经常是“刮刮不叫”。

我们的校长薛迪武是安家的坐上客,或者还是亲戚,安第在家叫他叔叔,到学校才称他校长。安第说薛校长会会画画,琴弹得更好,到他家除了和他父母谈话,就是弹 钢琴给大家听。而安第则缠着他讲故事和画画。他说有一次突然打雷下大雨,院子里的鸡都跑进花厅米避雨了,薛校长用钢笔一会儿就画了一群鸡,跟真的一模一 样。安第还说,他家客厅里挂的母亲的像,也是薛校长画的。我问:“是照像片画的吗?”他说:“不是。是写真的。我妈坐到那儿,他用油彩画。寒假里,他每天 来,画了一个星期才实现。”

说了好多其余同学的事:有穷的有阔的,有喳呼的,有玩闹的,也有宁静的。但我那天可干了什么呢?我那天表示固然不特殊淘,但也决不是善良之辈。我见我班个子 最大的同学韩健也从垒球场走了下来。兴许是因为个子太高了,他走路的样子好像犹迟疑豫,在寻找什么?鞯脸幼印N伊⒖滔肫鹆诵???嫘Υ??母柚{来。我叫 了一声:“韩大个儿!找什么呢?寻摸烟袋呢吗?”接着我就唱起那支歌谣:“大个大个上小市儿,买个烟袋不通气儿,回家一看是根棍儿!”

韩大个儿一听,也不寻摸烟袋了,迈开大步向我奔来,边跑边喊:“小闹儿!这回跑不了你!”

不能束手就擒,我撒腿就跑。我们班分大个和小个两个营垒。小个以机警取胜,大个以力量制服。众小个见我跑大个追,便群起来解围,一起合唱:“大个大个上小市儿,买个烟袋不通气儿,回家一看是根棍儿!”

韩大个儿一听,“腹背受敌”,他张着大嘴停到半道上,不知该制服哪个小闹儿了,他只好干笑。对韩大个儿米说,个子跟诚实是成正比的,所以他成为众小个的趣乐对象。

方才有管役跑到球场上号召我们?教室,说石老师请假,由薛校长来代一节课。我们都异样兴奋。薛校长是我们所崇拜的人。那时我已摆脱了韩大个的追捕,又想起高 玉英来。临上学时,我始终想着她,但是到学校后和同学一闹,就把高玉英给忘了,在往教室走的时候才又想起她。她已经在教室了。今天她没穿童子军装。穿的是 个别的上衣和裤子。她脸色苍白。我认为她的神色反响她仍旧在悲痛中。薛迪武校长也已经在教室里了,他也在高玉英旁边,还抚摩了一下高玉英的头发。高玉英甚 至对校长笑了?。她依然穿戴白孝鞋。我想,她已经会笑了,丧父的悲哀能从她的生活中就此从前么?我想这不可能。我在她身上到处查找这种“不可能”的证据。 例如脸色苍白,对校长惨然一笑,穿孝鞋而不穿童子军军装等等。是的,这不可能,换了任何人同样不可能;假如换了我,就更加不可能。她戚然的笑,也是打扮出 来的礼貌!在高玉英和薛校长旁边我又看到了谁?我又看到了莫莉。是她!似有一股电流,在几十分之一秒的时光内,便从眼球闪击到心窝,使我的心脏猛的压缩了 一下。她更美,更美,更美了。我只能用一个美字来形容她。我以为用丢脸、俊秀等词形容都达不到她美貌的程度,用漂亮来形容也达不到。她的美,只能用一个美 字来形容。

新学期用的国语书、算术书和各种本子都由薛校长带来。大家按一年级时的座位坐好。由班长喊“起破、敬礼、坐下” ,然后同学帮着把书和本子发到每个人,www.364.com。薛校长说我们的班级任石老 师因为家里有事件请假半日,由他来代一节课。我们洗耳恭听,拍手欢送。薛校长高高地站在讲桌旁边。他永远是西装笔直,身体笔挺。薛校长说:“石老师把书本 交给我,让我发给大家。发完了书本,我的事就做完了,可以放学了,但是我还是想说点什么。”他沉吟了几秒钟,接着说:“今天我想要说的是,为了在社会上做 一个人,从小就要养成一些好习惯。不管世界如何转变、未来怎样,一个有良好习惯、品格方正的人,老是会受到尊重的。好的习惯会使你受益毕生。”薛校长看了 看大家,又接着说:“养成好习惯要从做好小事开始。”他说:“大家彼此看看你们的小脸儿,是不是都很干净?牙齿是不是都很白呀?好像不都是吧!天天两次, 把脸洗清洁,把牙刷干净,并不难做到;只有习惯了,不洗脸、不刷牙,自己都会好受的。还有我们的衣服。不怕旧衣,不怕破衣,只有洗得干净,缝好补好,就是 好衣。父母要奔生涯,不要让父母再为洗衣增加辛苦,我们要学会给自己洗衣服、晾衣服。”薛校长谈话的时候,在一排排的课桌旁边走来走去。他忽然停在穆纯粹 眼前说:“你能把你衣袋里都放了什么?鞲嬖V校长吗?”穆纯正穿的比拟龌龊,用手捂住衣袋,表情尴尬。薛校长没有追问他,而是回到讲桌前,开始从自己衣袋 里取?鳌K?贿??西掏出给同学看,一边讲授:“这只袋里只有一只钢笔和一个小记事本。这只袋里有一个钱夹:里边也没有太多钱。”同 学听了哈哈的?了一阵。他持续说:“左边裤袋里是一把水果刀,右边裤袋里是一串钥匙和指甲剪。屁股兜里则是一方手帕。”他又提高了声音问我们:“大家说 说,自己的口袋里都有些什么?”我小声接了一句:“是玻璃弹球和洋画儿。”全班同学都笑了。我看一眼莫莉,她用一小块花手帕捂着嘴也在笑。能逗莫莉一笑, 我感到出这个洋相很值得。薛校长说:“玻璃球最好不玩,更不应当赌胜负;洋画片可以收集,但不能缠着父亲买香烟。还有,弹球和画片都不该带在身上。”校长 说这些话的时候,眼睛看着我们这些男孩子。然后说:“像你们这样大的孩子,身上起码不了的,是一条干净手帕。我看到好些女同学是有的,我当初问男同学,你 们有手帕吗?”男同学七嘴八舌,回答“没有”的大大超过了“有”的。我也没有。

薛校长讲完话就放学了。我还要把小厌恶鬼万秋接?家去。到她班一找,早走光了,一个人都不剩了。这下我焦急了。她一个人走丢了怎么办?遇见“拍花子”的给 “拍”了去怎么办?我兵临城下地往家跑,刚进院子就闻声她的喇叭声“迪?迪?迪?”,“拍花子的”没把她拍了去,她爹却在她头上狠拍了一巴掌,把她拍得又 吹起喇叭来。本来她把新书的封面撕下来迭了青蛙。

“拍花子”是我们儿时的胆怯之一。说人贩子手上有药,在你头上一拍,你就跟他走了。到了一个生地方,他就把该子卖了。所以我们就怕。

在家吃过午饭,还要去上学。一点半钟开始高下午课。下战书石老师到了。她是个中年女性,很细很高,黑色的大褂也很瘦,看起来她就像根竹杆。班长喊“起立、敬 礼、坐下”之后由石老师点名。点名的成果是一个不久一个不少。接着就是石老师讲课。讲课之前她先把上午请假给我们说明了几句。她说她是因为有重要事件才不 得不请假的。她说她办事走在街上看到很多新的景象,不知同学们留神到了没有。很多人回答说“没留心!”但有一个人察看到异像,说:“路上有良多兵!”石老 师说:“好,你说的对,我也看到了大巷上过兵。全是乱兵。大家要尽量少上街,离乱兵远一点,www.364.com。大兵会欺侮人抢?鞯摹W???^续留意吧,外边很快会产生大变 化啦!”然后她就讲课了。她教国语课。她把第十六课调到第一课来上。她说整本书就这课书最好。这课书的标题叫《向日葵》。是篇韵文。石老师很有感情地先读 了一遍:向日葵,花儿黄,头戴大草帽,衣穿绿衣裳。它的基本深,骨干硬如钢。大风面前不哈腰,大雨来了身不晃。太阳?匠觯????方,太阳西方落,它向 西方望。它是花中的英雄汉,顶天破地有方向!

读完课文,老师问我们:“这课书好不好?”我们拖长声答复:“好!”“爱好不喜欢?”“喜欢!”石老师说:“渴望你们都成为一棵一棵的小向日葵!那你们就跟着,老师读一句,你们学一句。听见了吗?”“听见了!”

“向日葵,”

“向日葵,”

“花儿黄,”

“花儿黄,”

……



哈喇子(注一):就是口水。北京话。

上一篇:从水清无鱼谈马英九的政途宿命
下一篇:没有了